第二百五十四章 临别
缇萦一向仁慈,今日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,我摸了摸鼻子,“啊?”
朱大昌绿了脸,顾不得手上的伤,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,“不要,杀了我我也不要再碰那瓶子里的药粉。”
我迟疑道,“师娘!他虽然鲁莽了些,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,这……”
“这等败类,还不算奸恶么?”缇萦打断我的话,怒道,“颠倒阴阳,欺男霸女,灰飞烟灭都是便宜了他。”
我一时语塞,缇萦大约是受了林春山影响,对朱大昌深恶痛绝。方才情况紧急的时候她来不及发作,现在一切平静下来,她的憎恶就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。
唔,她憎恶朱大昌倒也没有错!朱大昌这个嗜好么,委实令人不敢恭维,偏偏他又长成那副模样,除了强迫,恐怕没有人会自甘堕落献身于他,不过……我回头看看缩在角落里,惊惶未定的朱大昌,忍不住叹了口气,这个家伙虽然汲汲营营,一心向恶,不过以他那三脚猫的本事,这些年,成功的怕是也没有几桩。
“二宝,我对你说了这么多次,你怎么就听不进去?身为一个女子,成日与这些恶俗之人混在一道,你沾上的麻烦还不够多么?如今连这种……你也带进门来,旁人如何看你?万一他对你做出什么事,你……”缇萦怒不可遏。
“哎,哎!你这个老太婆,可不要乱说话!”朱大昌瞪圆了眼,“老大救了我的命,老子心甘情愿做她的手下,怎么会对她不利?老子才不是那种没人伦的畜生。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。”
“朱大昌!”我狠狠瞪他,“这是我师娘,你得罪我师兄。又对我师娘不敬,你还要不要混了?”
“可,可是她在骂你啊!”朱大昌委屈地抗辩。
“长辈教诲,你得乖乖听着,知道吗?再多嘴……”我眯起眼,意味深长地看向他。
这个家伙无法无天,尊师重道跟他没有什么关系,拳头下才出真理。
朱大昌又缩了缩。闷闷的住了口。
缇萦却皱起眉头,极不赞成地看着我。“二宝,跟一个地痞流氓逞凶斗勇,象什么样子?女子行医,本就为人诟病,你这般不注重自己的声誉,哪个女子的家眷敢让你看病?”
“是,是!他只是从我这里买些药丸,以后我与他再不来往。”我虽对她的话颇不以为然,但也不愿忤逆了她。一面回头给朱大昌使眼色,示意他拿了药赶紧走。
“老大……”朱大昌不满地哼哼,我又瞪他一眼,他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,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易容粉。去捡方才掉落在地上的药丸。
“药丸?”缇萦的眉头却皱得更深,“二宝。你若是助纣为孽,替他做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去为祸世人,我绝对不会饶了你!”
“啊……”换我愣神,半天才反应过来。靠!缇萦也太有想象力了吧!老子出来混,好歹这点道义还是有的。
唔,话说那种药丸,貌似我还不知道怎么做。
“师娘,那些都是避瘴丸,他要陪同博望侯去西南探访,那边是毒瘴之地,搞不好就会丧命,才问我要了些药丸。朱大昌,你把药拿过来给师娘看看。”我哭笑不得。
朱大昌拎着大布袋子走过来,很不屑地看了缇萦一眼,低声嘟囔,“老子要xx,还用得着药丸么?”
显然他想的又是另一个方向。
“朱大昌!”绿色已经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脸色。
朱大昌闭了嘴,把布袋打开,“喏,老太……师娘你看清楚,老大给我做的药里面,可没有你说的东西。”
面对朱大昌的靠近,缇萦皱着眉,嫌恶地退后半步,伸出手来,从袋子里掏出一把药丸,放在鼻子前,细细闻了一番,避瘴丸中主要都是雄黄艾草之类,气味浓烈,一嗅便知。
但缇萦依旧不放心,又掰开几颗,在指尖碾碎,确认没有什么违禁物品,缇萦的脸色才缓和下来,对朱大昌道,“你是什么人?为什么要随博望侯去出访?”
“老子……”见我盯着他,朱大昌改了口吻,“我是北营军士,陪他出访有什么稀罕?没有我们,还没到西南,恐怕那小白脸儿就被人掳去……了。”
“有何为证?”缇萦虽然不像方才那般愤怒,言辞间依旧有一种威严的气势。“你的腰牌在哪里?”
朱大昌行凶作恶多年,自然也不傻,嘿嘿笑道,“想拿我的腰牌去告状,门儿都没有,老子出来的时候,把腰牌寄放在别人那里了。老师娘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,我来找我老大拿药,又不曾得罪你,你却要害我,这可就不讲道理了。”
从朱大昌口中讲出道理两个字,真是说不出的怪异。
缇萦冷笑一声,“我不管你是真的士卒也好,假的士卒也好,再来纠缠二宝,我定要将你扭送官府查办。”
朱大昌脖子一伸,就要跳脚,被我硬是按了下来,“哪里那么多废话,拿了药就赶紧走人,快走快走!还有这个,这是三七的图,你若是看见了,就帮我挖些回来。”
我把一个布卷扔到朱大昌怀里,原本我还想嘱咐两句,可是看缇萦的表情,只好先把他打发走,免得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再说出什么令人喷血的话来。
“老大,我手上的毒……”朱大昌却站着不动。
这家伙还惜命得很。
不过就这么让他走了,确实有些危险,虽然伤势已经被控制,可谁知道是否有残留的余毒。如果再发作起来,一样会要了他的小命。
我只得把他的手又抓过来,那只如同长毛的香蕉一般的手掌上,中间一个小小的窟窿,血液已经凝固,或者说就从来没有流出来过。窟窿中间的创面平滑,方才的血膜已经干瘪,形成一层暗红色的薄痂,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我找出一根银针,在那个已经凝固血洞上,轻轻刺了一下,一滴殷红的液体缓缓渗出,银针光亮如初。
那样剧烈的毒,竟然完全消失了,消失得一点也不剩,仿佛那个通透的窟窿,真的是被异物穿透一般。
“好了,你死不了,只要这几日不沾水,伤口愈合就没事了!”又探了探他的脉搏,我松开手,没好气道。
屡次绝处逢生,这家伙还真是命大。
“多谢老大,多谢老大,”朱大昌如释重负,对我点头哈腰,他缩回手去,不放心又看了看,正好看见手背正中那个小小的窟窿,脸又垮了下来,“老大,我这手……能不能修补一下?以后捧把水喝,都要从这洞里漏出去了。”
“你嘴巴那么大,还喝不过这个小窟窿?少废话,赶紧走吧!”我使劲摆手,他是看不出我拦着缇萦么?
朱大昌抓抓头,“那……我走啦!老大,你多保重!只要我有命活着,一定把你要的药材带来。”
他的眼眶有些发红,此去西南,确实是凶多吉少,张骞或许没事,当小弟的就不一定那么幸运了。所以这一趟,他其实有些告别的意味在里面。
“好了好了!一个男人,这么婆妈!有老子给你准备的药材,你想死还没那么容易,走罢走罢!”朱大昌真他妈的不是个玩意儿,动不动就眼泪汪汪,比老子这个女人还麻烦,搞得我的心情……也有些酸。
“我走了!”他朝我又看一眼,终于拎着布袋,推门走了。
我吸两口气,回头去看缇萦,缇萦半天没有说话,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朱大昌的背影,神情居然缓和了下来,“这么穷凶极恶的人,居然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。真是奇哉!”她扭过头来,“看来他对你,倒确实没有恶意。”
“我是个女人,他只对男人感兴趣!”缇萦有一个好处,擅长从某些细节中寻找一个人的优点并淡化这个人的缺点。她之前的愤怒是来源于她的正直,她此刻的平和是来源于她的善良。不管怎么说,她的怒气平息了都是一件好事,不过我觉得我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和朱大昌的关系。
缇萦没说什么,只用一种平静的目光看了我片刻后道,“你若是能将他引上正途,也不失为一桩好事。”
我想,这个正途对于我来说有些艰难,性别取向不是今天吃烧饼还是米饭那么容易的抉择,对于朱大昌来讲,我顶多只能将他从不花钱的干活变成花钱的干活,可是话说回来,汉代好像还没有做这个的专业人士,所以缇萦的这个要求让我很难办。
好在缇萦没有在这个上面过多纠结,只是按照惯例,少不得要再教训我几句,“二宝,你的性子跳脱豪爽,不拘小节,本没有错。但你是个女子,就要注意分寸。世俗的目光,不是你想超脱就可以超脱的。你还要考虑到冠军侯的处境,不要落下了话柄。”
我诚恳地点头,“师娘说的很是。”
收朱大昌当小弟,绝对是个意外。
缇萦摇头,“好了!我知道你听不进去。你师兄恼得紧,回头你得去劝他几句。他是老实孩子,从小到大,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,你这次可真是把他气坏了。”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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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大昌绿了脸,顾不得手上的伤,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,“不要,杀了我我也不要再碰那瓶子里的药粉。”
我迟疑道,“师娘!他虽然鲁莽了些,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,这……”
“这等败类,还不算奸恶么?”缇萦打断我的话,怒道,“颠倒阴阳,欺男霸女,灰飞烟灭都是便宜了他。”
我一时语塞,缇萦大约是受了林春山影响,对朱大昌深恶痛绝。方才情况紧急的时候她来不及发作,现在一切平静下来,她的憎恶就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。
唔,她憎恶朱大昌倒也没有错!朱大昌这个嗜好么,委实令人不敢恭维,偏偏他又长成那副模样,除了强迫,恐怕没有人会自甘堕落献身于他,不过……我回头看看缩在角落里,惊惶未定的朱大昌,忍不住叹了口气,这个家伙虽然汲汲营营,一心向恶,不过以他那三脚猫的本事,这些年,成功的怕是也没有几桩。
“二宝,我对你说了这么多次,你怎么就听不进去?身为一个女子,成日与这些恶俗之人混在一道,你沾上的麻烦还不够多么?如今连这种……你也带进门来,旁人如何看你?万一他对你做出什么事,你……”缇萦怒不可遏。
“哎,哎!你这个老太婆,可不要乱说话!”朱大昌瞪圆了眼,“老大救了我的命,老子心甘情愿做她的手下,怎么会对她不利?老子才不是那种没人伦的畜生。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。”
“朱大昌!”我狠狠瞪他,“这是我师娘,你得罪我师兄。又对我师娘不敬,你还要不要混了?”
“可,可是她在骂你啊!”朱大昌委屈地抗辩。
“长辈教诲,你得乖乖听着,知道吗?再多嘴……”我眯起眼,意味深长地看向他。
这个家伙无法无天,尊师重道跟他没有什么关系,拳头下才出真理。
朱大昌又缩了缩。闷闷的住了口。
缇萦却皱起眉头,极不赞成地看着我。“二宝,跟一个地痞流氓逞凶斗勇,象什么样子?女子行医,本就为人诟病,你这般不注重自己的声誉,哪个女子的家眷敢让你看病?”
“是,是!他只是从我这里买些药丸,以后我与他再不来往。”我虽对她的话颇不以为然,但也不愿忤逆了她。一面回头给朱大昌使眼色,示意他拿了药赶紧走。
“老大……”朱大昌不满地哼哼,我又瞪他一眼,他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,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易容粉。去捡方才掉落在地上的药丸。
“药丸?”缇萦的眉头却皱得更深,“二宝。你若是助纣为孽,替他做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去为祸世人,我绝对不会饶了你!”
“啊……”换我愣神,半天才反应过来。靠!缇萦也太有想象力了吧!老子出来混,好歹这点道义还是有的。
唔,话说那种药丸,貌似我还不知道怎么做。
“师娘,那些都是避瘴丸,他要陪同博望侯去西南探访,那边是毒瘴之地,搞不好就会丧命,才问我要了些药丸。朱大昌,你把药拿过来给师娘看看。”我哭笑不得。
朱大昌拎着大布袋子走过来,很不屑地看了缇萦一眼,低声嘟囔,“老子要xx,还用得着药丸么?”
显然他想的又是另一个方向。
“朱大昌!”绿色已经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脸色。
朱大昌闭了嘴,把布袋打开,“喏,老太……师娘你看清楚,老大给我做的药里面,可没有你说的东西。”
面对朱大昌的靠近,缇萦皱着眉,嫌恶地退后半步,伸出手来,从袋子里掏出一把药丸,放在鼻子前,细细闻了一番,避瘴丸中主要都是雄黄艾草之类,气味浓烈,一嗅便知。
但缇萦依旧不放心,又掰开几颗,在指尖碾碎,确认没有什么违禁物品,缇萦的脸色才缓和下来,对朱大昌道,“你是什么人?为什么要随博望侯去出访?”
“老子……”见我盯着他,朱大昌改了口吻,“我是北营军士,陪他出访有什么稀罕?没有我们,还没到西南,恐怕那小白脸儿就被人掳去……了。”
“有何为证?”缇萦虽然不像方才那般愤怒,言辞间依旧有一种威严的气势。“你的腰牌在哪里?”
朱大昌行凶作恶多年,自然也不傻,嘿嘿笑道,“想拿我的腰牌去告状,门儿都没有,老子出来的时候,把腰牌寄放在别人那里了。老师娘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,我来找我老大拿药,又不曾得罪你,你却要害我,这可就不讲道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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缇萦冷笑一声,“我不管你是真的士卒也好,假的士卒也好,再来纠缠二宝,我定要将你扭送官府查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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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大,我手上的毒……”朱大昌却站着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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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得把他的手又抓过来,那只如同长毛的香蕉一般的手掌上,中间一个小小的窟窿,血液已经凝固,或者说就从来没有流出来过。窟窿中间的创面平滑,方才的血膜已经干瘪,形成一层暗红色的薄痂,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我找出一根银针,在那个已经凝固血洞上,轻轻刺了一下,一滴殷红的液体缓缓渗出,银针光亮如初。
那样剧烈的毒,竟然完全消失了,消失得一点也不剩,仿佛那个通透的窟窿,真的是被异物穿透一般。
“好了,你死不了,只要这几日不沾水,伤口愈合就没事了!”又探了探他的脉搏,我松开手,没好气道。
屡次绝处逢生,这家伙还真是命大。
“多谢老大,多谢老大,”朱大昌如释重负,对我点头哈腰,他缩回手去,不放心又看了看,正好看见手背正中那个小小的窟窿,脸又垮了下来,“老大,我这手……能不能修补一下?以后捧把水喝,都要从这洞里漏出去了。”
“你嘴巴那么大,还喝不过这个小窟窿?少废话,赶紧走吧!”我使劲摆手,他是看不出我拦着缇萦么?
朱大昌抓抓头,“那……我走啦!老大,你多保重!只要我有命活着,一定把你要的药材带来。”
他的眼眶有些发红,此去西南,确实是凶多吉少,张骞或许没事,当小弟的就不一定那么幸运了。所以这一趟,他其实有些告别的意味在里面。
“好了好了!一个男人,这么婆妈!有老子给你准备的药材,你想死还没那么容易,走罢走罢!”朱大昌真他妈的不是个玩意儿,动不动就眼泪汪汪,比老子这个女人还麻烦,搞得我的心情……也有些酸。
“我走了!”他朝我又看一眼,终于拎着布袋,推门走了。
我吸两口气,回头去看缇萦,缇萦半天没有说话,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朱大昌的背影,神情居然缓和了下来,“这么穷凶极恶的人,居然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。真是奇哉!”她扭过头来,“看来他对你,倒确实没有恶意。”
“我是个女人,他只对男人感兴趣!”缇萦有一个好处,擅长从某些细节中寻找一个人的优点并淡化这个人的缺点。她之前的愤怒是来源于她的正直,她此刻的平和是来源于她的善良。不管怎么说,她的怒气平息了都是一件好事,不过我觉得我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和朱大昌的关系。
缇萦没说什么,只用一种平静的目光看了我片刻后道,“你若是能将他引上正途,也不失为一桩好事。”
我想,这个正途对于我来说有些艰难,性别取向不是今天吃烧饼还是米饭那么容易的抉择,对于朱大昌来讲,我顶多只能将他从不花钱的干活变成花钱的干活,可是话说回来,汉代好像还没有做这个的专业人士,所以缇萦的这个要求让我很难办。
好在缇萦没有在这个上面过多纠结,只是按照惯例,少不得要再教训我几句,“二宝,你的性子跳脱豪爽,不拘小节,本没有错。但你是个女子,就要注意分寸。世俗的目光,不是你想超脱就可以超脱的。你还要考虑到冠军侯的处境,不要落下了话柄。”
我诚恳地点头,“师娘说的很是。”
收朱大昌当小弟,绝对是个意外。
缇萦摇头,“好了!我知道你听不进去。你师兄恼得紧,回头你得去劝他几句。他是老实孩子,从小到大,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,你这次可真是把他气坏了。”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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