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赤子
景面乍破,痛情海上掀起千层巨浪,云珞和慕凌从崩裂的幻境中仰面跌出。疯卷的浪潮翻起百丈之高,惊涛迅猛地上扑,急遽坠落中两人的身体被怒风和骇浪冲得越分越开。
云珞的手指被一点点从他掌中拨开,即使云珞用了最大的力量和他相握,仍抵抗不住痛情海上滔天的狂浪。
她的整只手即将完全脱离去时,在慕凌身周突然爆发出了极宏亮的光芒。云珞惊诧地扭头去看,见他扬手的那方向,一件明光烁曜的物器穿破云霄向他们直飞了来。
其声势磅礴,竟直接将整片天空上的乌云层划裂了开来,从乌黯云端劈出的烈光震耀,魄吞山河,顷刻间如同成为了痛情海域的主宰。
云珞于巨大的震骇中被慕凌再次伸手抓住,他已经掌握到了与浪涛正面对抗的地位,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拽,将陷进狂潮边缘的云珞拉回了自己身边。
短暂的拥抱中,云珞感觉到慕凌环锢她肩躯的双手颤的比她还要厉害,可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,慕凌接住泽生的瞬时,将云珞远远推开了。
冰蓝的保护圈由大缩小,只罩住了云珞一个人,载着她遥升远离惊涛,再向着痛情海的对岸飞去。
保护圈隔离了所有的振荡和冲击,安稳地带着云珞升向高空。云珞却在发现慕凌给保护罩施下禁制的那刻,一颗心像被百千束烈火共同焚灼了个遍。
在她拍打保护罩的同时,慕凌与泽生两身的光辉合融成一体通烁的耀芒,疾如雷电般撞向了新一轮卷侵上来的怒潮狂浪。
黑云翻墨,狂潮盖天。痛情海上浪扑千层,慕凌于低势上拔浪而起,飞冲到了巨涛的至高头,电闪雷呜,烈风呼啸,剑劈泠光,威震骇涛。
云珞屏气慑息扒在光罩上,慕凌的剑光闪动一次,她眼睛里溢动的光星就再动颤一次。她在保护罩内控术强制使之不再离远,身体无意识地倒成立跪的姿势,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汹涌浪涛前的身影,每至了闷到不能再憋的时候,才记得去换一口气。
泽生的气魄震慑六合,此刻的情形眼看是慕凌远占上风,可是云珞很快觉察,痛情海之神屡屡移形换式,变成瞬形的风、变成不定的涛、变成转逝的雷,狡猾地从四面八方地去围攻他。即便慕凌的招数再精、剑力再强,但只是斩破了它幻化的种种形态,不找出它的本灵,就无法真正击败它。
它不现本神,而一直在化出虚形消耗慕凌的精力。慕凌亲身与它交手,一定更早地发现了它的诡计,然而困于出力,是自耗灵神,不出力,它随时可以附身到任何一道虚状上给予慕凌要命一击。
痛情海,魔道诡术,迷魂魇境。
海天翻成一致的乌墨,眼望面前狂涌的惊涛怒浪,云珞复次忆起痛情海传说中的属性,它本作为制造痛魇的容界,不该生出如此强烈的攻击。
除非……
云珞于慕凌的保护圈中召出长行,长行携来劲风,凌起她乌黑的长发。她于远处最后深深地凝望了慕凌一眼后,挥剑破开保护罩,与长行共成一强烈光势,一头扎进了墨黑的海水中。
海面被冲破的一刹那,整片天地宛如地坼山崩般的,全尽猛烈摇晃了起来,慕凌于那霎刻匆猝地回头。
但他的保护罩已经不见,苍茫天涯间仅留下被猛厉冲陷还未恢复原状的巨大空面,泽生在他手中,不知为何也晃动得此般厉害。
他转眼的瞬须,痛情海上滔天狂浪迅转为一支黑色庞弩,澎发的巨箭发出轰鸣壮响,流星飞电间已迸射到慕凌的胸前。
他右脸颊的一道细长血痕,此刻映着他面上神情凄冷而凛厉,力量雄大的一支巨势长箭,避无可避穿入他漆黑的眼瞳。
他已经来不及阻挡。
然而咫距中却有另一样东西抗了上去。
轰天震地的爆响,慕凌被剧烈的冲波反震出去,甚至都没有看清挡上去的那是什么。而片霎之后爆破处升起的一阵青光,让他的眸光遽然收紧。
幸好须臾后从浓烟里飞出来的那样器物,才让慕凌急跳的心稍缓了下来。
他的脸上被散冲的烟烬掠灰了一块儿,瑜清歪着脑袋端详了他一会儿,打笑他似的跳了跳,而后飞到他眼前,挺直了身躯像在洋洋自得地说:“你瞧,我帮我的小主人保护了你了。”
它从慕凌愣怔的神态上看出不解,又转了转身子围着他飞了几个圈,是在说:“我的小主人派我来在你身边,叫我不要让你受伤。”旋即它又凑近慕凌扭了扭,如娇赖般的:“那个东西可把我打疼了。”
慕凌不禁莞尔,伸手把它接了过来。瑜清靠近慕凌的衣裳,才嗅见他身上有血的气味,忙地一看,原本那支幻箭的力量太强,它虽去对抗了大部分,还是让他被那刁滑的东西溜过来暗算了。
瑜清抱愧,又从他手中飞出来不安地摇摇身,像是在言:“若是我的小主人责怪我,你可帮我说说话啊。”
还没等瑜清把意思表达完,刚息平的海面忽然再次震晃起来,随后海潮暴涨,从八面喷涌出无数条庞大的水柱,又在移时后于高空炸爆四方。
空溅的爆瀑还未落归海面,深海中继倾起惊天涛涌,浓墨般的黑涛翻上空穹,顷刻间从汹滚的波澜中再度撞出一股巨浪。巨浪之中,是一条大展鳍翼的蝠蛟兽。
蝠蛟兽一体两形,上呈骇异的蝠鲼形态,下现凶暴的蛟龙巨尾。胸鳍肥厚如翼,背鳍布满了诡怖的圈图,尾身满披尖锐的鳞甲,粗壮异常。
瑜清被它的凶样吓得径直避到了慕凌身后,慕凌紧握泽生剑柄,曈曈视光紧盯在蝠蛟兽身围。当他望见硕长的蝠蛟兽全体冲出了水面,而它身后再没有跟着任何事物时,目中神情蓦然变得阴寒无比。
瑜清亦注意了这一点,猛地冲身出来往前疾冲了一段距离,不过离近后它很快发现蝠蛟兽尾上缠绕的无色细索,它再仔细一看,那是长行化身的缚绳。于是它大舒一口气停了下来。
但是慕凌没有看见。
他的双眼中从蝠蛟兽出水的后一刻骤然变得迷混,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如同和无际的虚幻交织在了一起,他看什么都觉得渺远。
他并没有意识去洞悉今时今刻自己的心中是什么心情,然当瑜清回转去看他时,悚然地发现慕凌的眼瞳里一片空洞的漆黑,而他的额头上竟然隐隐现出了可怕的乌迹。他脸上神色,分明是残忍的噬血凶光。
这简直比蝠蛟兽还要骇人,瑜清惊的都不知要往哪儿跑了。幸亏在刹刻之后,它欣喜地寻见了它的小主人。
海潮上空的人身周聚凝出厚重的墨气,连泽生四围的光辉被缭绕的黑戾缠住,书墨成一副浓郁又诡秘的暗戚画卷。
他身后的人见此状,恐得双眸遽然张大。
“慕凌。”
轻灵灵的一声唤,他欲挥剑的姿势瞬时僵在了那里。
瑜清诧异地望着他额上的戾痕在这霎间褪干逝尽,要是它能显现出表情,现在一定是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白馍馍。
慕凌不是迅即地回身,而且一点点缓慢地转了过去。他还没有整理好心绪,不晓得该对她说些什么,好在云珞一见他转身,便笑盈盈向他伸了一只手:“我没力气走了,慕凌,你过来拉我一拉。”
慕凌便向着云珞行了去。没有很快,也没有很慢,像是从和,也像是紧张,走到云珞身前,用没有握剑的那只手去拉了云珞的手。
他抬手的动作迟缓,不过当他的指尖刚触碰到云珞手心时,云珞就反手主动握住了他的整个手掌。
慕凌仿佛有些怔然的抬首,在这尽是乌云与阴霾的天空下,她的展颜却成为了这里新的色彩。他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,喉头有点控制不住地颤动,但并说不出话语。
云珞刚从海底下上来,全身也是冰凉的,相执的两只手皆是冰冷,但云珞很紧地去握着他的手,想把身上的温度和所有的心情,都分给他。
想怪她不受安排,想怪她擅作主张,想怪她以身犯险,最后却唯想能够一直见她在他眼前。
慕凌就这么静默地凝视了云珞许久,久到云珞都觉得不好意思了,玩笑问道:“怎么这样看我?难道痛情海变了我的模样么?”
慕凌低眸微微一笑,还未及应答,突然那边的蝠蛟兽发出极亮的一声嚎鸣,两人与声望去,是蝠蛟兽在狂猛地上下钻跃,剧烈地欲挣脱长行的困束。
慕凌侧首温言道:“你怎知海下有蝠蛟兽?”
云珞回他一笑道:“我就是以为水下有怪妖,下去了才见晓是蝠蛟兽,便捆上来让你也瞧一瞧。”
慕凌忍不住抬手敲了下她额头,道:“你以后再如此自顾自行,我就要……”顿了顿,他又道:“我要问罪你的。”
云珞嬉笑道:“哦?你要如何问罪我?”
慕凌道:“我……”
话未落,两人神色匆惶再变,他们齐视的地方,腾隆起一柱浩瀚的旋流。这股强势的洪柱,比之前任何一次的浪涛和水柱,都要凶悍。
阔辽百尺,擎天千丈。水渊剥离后,现出其中一头足有边上那只蝠蛟兽两倍大的,巨型蝠蛟兽。
被长行捆缚的小蝠蛟兽受之力量波动,更加甩头摆尾地抗挣,它身上激发的蛮力应接到海上,不断地炸起丛丛水花。
但此时已顾不上它,云珞和慕凌的眼睛,完全聚集在了勃然出海的这头巨型蝠蛟兽上。蝠蛟兽根本不该轻易现身在凡人住居的领域,更不可能是痛情海中会出现的野物。
短促的互视后,慕凌和云珞分各疾飞出去,从相对的两个方位围向了这头凶狞的蝠蛟兽。
泽生剑气凌厉,凛凛破风,在瞬刻中到达蝠蛟兽前方,挥力斩向它的腹尾。而蝠蛟兽自胸鳍下皆长满了锯齿一样的荆刺,慕凌这一剑下去,居然完全没有斩开它的鳞甲。
蝠蛟兽受击后发怒震尾,甩动巨长而披满锐利荆刺的粗壮长尾横击慕凌,慕凌在空中迅急地转势闪避,趁蝠蛟兽动用尾部的时机,寻隙跃身劈至它的头鳍。
在慕凌前攻的间隙中,云珞扔出瑜清替换困缚小蝠蛟兽的长行,她接回长行,聚力冲向巨蝠蛟兽。
蝠蛟兽的上身是逸游广海的蝠鲼,硕大的胸鳍灵活无比,以是慕凌飞身持剑击刺时,它能够在短刹中漩起躯体来抗避,并猛将离它很近的慕凌一齐蟠卷了进去。
长行的剑势本来亦是冲着它的头鳍而去,然在望见蝠蛟兽旋扭着广翼欲把慕凌裹入时,云珞急忙调转势头往它鳍尾交接的位置横去一剑。
蝠蛟兽关键的部位受创,痛激得它怒鸣一声猛张鳍翼振动起来,在慕凌被巨翼抛甩出来的霎那,他再次以迅雷之速飞升,挥剑砍向它的头部。
在慕凌动手的瞬时,云珞紧随其后,起剑往它的腹尾上复去一斩。
蝠蛟兽在慕凌出剑后凭借它极度的敏捷闪去一半,只让慕凌砍中了它最高处的胸鳍,而尾部云珞的一剑它避不脱,被长行斩破鳞甲,深砍进了它的血肉。
头尾共受重击,蝠蛟兽彻底发性暴狂,鸣天嘶地,它悍戾地甩出全身,力量至大到天摧地塌,底下的海水狂烈地翻覆爆炸起来。同时剧烈反抗的小蝠蛟兽借其癫狂之力,猛挣脱了瑜清的约制飞蹿出来。
它暴狞的巨尾端缘甩中云珞的前身,云珞乱促吐出一口鲜血,长行与她分离,双双失力坠向海面。
慕凌几重疾身躲开蝠蛟兽鳍翼暴躁的拍击,转眼却见云珞仰空急速地跌落下去。他扔了剑就疾飞出来,然而却被怒撞过来的小蝠蛟兽迫了个翻身,待再转身,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。
瑜清从小蝠蛟兽飞脱的位置疯狂往她那边冲,但是赶不及了。
失控地呕出那口血后,云珞的眼前就只余倒翻的长天,她于狂风中迅疾下落,呛溢的血腥充斥了她的整个口鼻,她欲施力返身,但是有心无力。
她早在海域中与小蝠蛟兽恶斗时,就已经用却了太多的力气。
恍觉冰冷的海水拍击到她的背脊时,有个人又急烈又和柔地抱住了她的身体。
云珞复次睁开了眼,那个人于上紧拥着她,她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颊,然听见了她隐忍的哭声。
云凰抱着云珞翻身腾起,径直拥着她飞去了最近的海岸。
不及说什么,云珞一抬首,却见到高空中被两条蝠蛟兽围击的慕凌周身,再度被那种绝戾的暗息缠上了。
云凰颤抖地放开云珞刚要输力为她疗伤,云珞却抢先抬起了手,向着云凰进入的墟洞口,施去了一道法。
那是君琛、知末、旭承正在落下的通道。云凰吃惊地张开了嘴,云珞施过去的居然是道障眼法。她讶异回头,阿珞,阿珞她是要他们不能看见慕凌身上涌出的黑气。
云凰惊异未定,云珞用力地拉住了她的手,焦灼语道:“你去帮他、你去告诉他,不能用那种法力!如果他用,我不会原谅他。”说完又急虑地推了推她的手:“我伤不重我自己调息,快去!”
眼见君琛他们已经下来了,云凰知道云珞最想要做的是什么,只能忍着心焦急急飞上了浩空,把云珞的话,一字不差说给了慕凌。
在几句话落之前,慕凌一时的神情和状态连云凰都觉得可骇,万万幸的是云珞的几句话真的让他缓复了过来。云凰在迎击蝠蛟兽的时隙里回眸,弹指间君琛和旭承已经来到了近旁,不禁暗暗心惊,想若是他没有这么快复原,即时被赋障眼法,但离的这样近,难保不让他们发觉有异。
正这瞬息,云凰目前骤飞过一道赤虹剑锋,随即猛地被人拽了回来。
利锋刺入向云凰俯冲下来的小蝠蛟兽正胸鳍上,小蝠蛟兽挣扎数下,从胸口迸发出强力把长顾震出,同时兀自向后掉了下去。
长顾倒转回君琛手中,他放开云凰臂襟,怀怒训道:“你还发呆!”
云凰刚要回言,无意间忽然视见从小蝠蛟兽尾部向他们射上来的一阵毒刺,忙大喊道:“小心下面!”
君琛、旭承闻言,挥剑纷纷劈开了偷袭上来的尖长毒刺。
慕凌的一把剑斩在巨蝠蛟兽上鳍处,他向下聚力一压,顿时沿鳍条劈开了巨蝠蛟兽的一边臂鳍。蝠蛟兽撕裂地长鸣,暴戾一展翼,将他震飞出数尺。
旭承在后看准时机,猛向前补上一刀斩下了巨蝠蛟兽的右翼。蝠蛟兽飙狂挥出庞大的左翼,旭承飞外躲闪,但不备被其强雄的劲气扇得倒扑出去。
云凰迅速横飞过去从边上接住了他,冲劲太大,两人又震得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脚。云凰托着他后背送他下岸,笑乐道:“哎呀,你又没法力,冲那么前干嘛?给它打死了怎么办……”
旭承不服道:“你小看我,没法力我照样……”
正当时,痛情海上波涌复起,又兴弥天的惊涛骇浪,岸上的旭承和云凰受波及,被剧烈起伏的地面晃荡得左右摇晃。云凰慌张地往云珞那边看,可云珞和知末竟然不在原处了。
海上的巨蝠蛟兽被砍去了大片的右翼,淅淅沥沥地往下淌着如柱的血流,它的全身狂栗,眼球愤凸,背部的浓靛色扁圆斑一圈一圈地暴涨,而随之发出深灰蓝的亮光。
君琛皱眉眯起眼,当见巨蝠蛟兽背部的蓝光绽到了一定强度时,他突然变色,大惊道:“不好!”
巨蝠蛟兽疯狂甩动长满荆刺的粗壮蛟尾,身上密布的扁圆斑涨成极恐怖的形态,竟有一种要毁身自爆的兆头。
空气中散出由稀到浓的恶臭,君琛和慕凌剑上两道强光一前一后击到巨蝠蛟兽身上将它收拢,但只是片刻,被他反冲了回来。
眼望巨蝠蛟兽就要失控地自爆,君琛、慕凌、云凰、旭承拼命往上冲的光阴,天空中响起了幽促的箫声。
四人忽顿了脚步。
随箫声,在巨蝠蛟兽四周打造出青光屏罩。箫音高鸣,清扬而有力,直到巨蝠蛟兽的神状稍稍平缓下来,箫音才渐转平,从屏罩边缘形成一缕缕细小音符,幽和地潜进屏罩内,钻入蝠蛟兽的躯体。
柔青的光波屏罩之前,是执箫的云珞,和为她递力的知末。
瑜清作为至高净器,挥发着它极强的净彻恶秽的能力。
徐徐箫音舒平着蝠蛟兽的躁狂,同时于无形中给它制出枷锁,使它不得轻举妄动。云珞于前施法,知末在后给她渡力,如此灵力不竭,一直可以到完全制服巨蝠蛟兽。
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,正在云凰和君琛准备上去一齐给云珞传力时,倏然间风云变幻,在他们所处的苍穹之上,开出了一道极端刺眼的曜白漩涡。
慕凌的心神剧动,脸色也跟着变了,其他人未见过那是什么,可是他再熟悉不过。那就是无妄咒展开的标志,他与云珞在戏园的荷塘边时,正是被这道法术卷进的痛情海。
云珞亦认出了那是无妄咒,这一次的痛情海都还处在即将闯破的关节上,又一次的咒术,更难料他们会被带到什么地方,还会遇到什么妖异。
她只能加紧地吹奏谱曲,希望先将巨蝠蛟兽彻底处理完束,唯恐再生枝节。
知末在云珞身后,似能同感她的惶恐,忧忙地聚集起全身灵力传予给她。
泽生在接连的战斗后已生乏力,但在慕凌重次给它渡法力时,仍然立马恢复状态绽出盛光。慕凌会心地捧起它,以元灵给它传达了最后一道令。
在白漩出现后,云凰和君琛第一时间飞到了知末与云珞两围。旭承跟随慕凌,来至无底的漩涡前。
白漩停止转动,慕凌的五指微动,继加倍地握紧了泽生。他的手上血汗交杂,筋脉俱起。
旭承在慕凌侧后,一只眼盯深漩,一只眼盯公子动作,望公子的手势欲起,他作先手起势,预备在慕凌之前顶上去。
出乎所有人意料,偌大的白漩停止轮转后,并没有发启攻击,也没有把他们带到哪里去,而是从其中传出了两个人。
但是在见了两人面容之后,几人的戒备不仅丝毫没有松懈下来,反而愈加严紧。两张陌生脸孔,眼中闪烁的却皆然是讥耻与贪婪的恶光、同叵测的奸笑。
两人一前一后,前人的面目表情明显更刁恶,而慕凌扫观了他们一趟后,眼睛直直严视向了后头的那个人。他一眼能看出这个人施化的易容术,当其人邪恶地勾起了一边嘴角时,则完全印证了他的猜度。
前人刚抬掌,慕凌便携风执剑横去,旭承紧随其后,刺向后人。慕凌的雷霆攻势打断了前人的施法,旭承的刀锋看似也击中了后人,可当他的刀实际穿过去时,刺破的人形却变成了虚影。
旭承猛地一惊,而在此时,后人已来到巨蝠蛟兽上空,他手掌中朝蝠蛟兽扔下一团烁光后,蝠蛟兽就彻顶失性疯癫,瞬即摆脱控制,续次暴涨了背部的圈斑。
瑜清被打回,云凰和君琛急恐地对蝠蛟兽施力,但是巨蝠蛟兽再也不受任何人的压制,癫狂、神速地涨开靛斑,只是顷刻,巨蝠蛟兽自爆了。
他们眼前闪过冰蓝光罩,但一瞬被猛烈的雷击炸毁了。另一个人,对他们接下了霹雷阵。
漆而赤的烈光暴开的一刻,云凰和君琛同扑向了知末和云珞。君琛把云凰扯到下方,一齐盖住了她们三个人,再后就是闭眼。
只有云珞没有闭眼。
横飞的腥污和四射的骸秽在嘭然烈响后炸向他们,她强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在想什么,在火光即将要砸中君琛背部的前一瞬时,她于四个人的最底部,让瑜清和长行载助她,实现了再一次的翻覆。
下一间刻是云珞的闭眼和下方三个人的猛睁眼,君琛红着眼几乎就要吼出来,然而发不出音也做不了动作,只是眼睁睁见了他眼中的湮灭。
长剑,身躯。破海,白漩。
混沌,耀光。泼洒,碎影。
还是有人抓住了她的手,像是他,又不像是他。像是疼,也不像是疼。她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的样子,也像是没有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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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珞的手指被一点点从他掌中拨开,即使云珞用了最大的力量和他相握,仍抵抗不住痛情海上滔天的狂浪。
她的整只手即将完全脱离去时,在慕凌身周突然爆发出了极宏亮的光芒。云珞惊诧地扭头去看,见他扬手的那方向,一件明光烁曜的物器穿破云霄向他们直飞了来。
其声势磅礴,竟直接将整片天空上的乌云层划裂了开来,从乌黯云端劈出的烈光震耀,魄吞山河,顷刻间如同成为了痛情海域的主宰。
云珞于巨大的震骇中被慕凌再次伸手抓住,他已经掌握到了与浪涛正面对抗的地位,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拽,将陷进狂潮边缘的云珞拉回了自己身边。
短暂的拥抱中,云珞感觉到慕凌环锢她肩躯的双手颤的比她还要厉害,可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,慕凌接住泽生的瞬时,将云珞远远推开了。
冰蓝的保护圈由大缩小,只罩住了云珞一个人,载着她遥升远离惊涛,再向着痛情海的对岸飞去。
保护圈隔离了所有的振荡和冲击,安稳地带着云珞升向高空。云珞却在发现慕凌给保护罩施下禁制的那刻,一颗心像被百千束烈火共同焚灼了个遍。
在她拍打保护罩的同时,慕凌与泽生两身的光辉合融成一体通烁的耀芒,疾如雷电般撞向了新一轮卷侵上来的怒潮狂浪。
黑云翻墨,狂潮盖天。痛情海上浪扑千层,慕凌于低势上拔浪而起,飞冲到了巨涛的至高头,电闪雷呜,烈风呼啸,剑劈泠光,威震骇涛。
云珞屏气慑息扒在光罩上,慕凌的剑光闪动一次,她眼睛里溢动的光星就再动颤一次。她在保护罩内控术强制使之不再离远,身体无意识地倒成立跪的姿势,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汹涌浪涛前的身影,每至了闷到不能再憋的时候,才记得去换一口气。
泽生的气魄震慑六合,此刻的情形眼看是慕凌远占上风,可是云珞很快觉察,痛情海之神屡屡移形换式,变成瞬形的风、变成不定的涛、变成转逝的雷,狡猾地从四面八方地去围攻他。即便慕凌的招数再精、剑力再强,但只是斩破了它幻化的种种形态,不找出它的本灵,就无法真正击败它。
它不现本神,而一直在化出虚形消耗慕凌的精力。慕凌亲身与它交手,一定更早地发现了它的诡计,然而困于出力,是自耗灵神,不出力,它随时可以附身到任何一道虚状上给予慕凌要命一击。
痛情海,魔道诡术,迷魂魇境。
海天翻成一致的乌墨,眼望面前狂涌的惊涛怒浪,云珞复次忆起痛情海传说中的属性,它本作为制造痛魇的容界,不该生出如此强烈的攻击。
除非……
云珞于慕凌的保护圈中召出长行,长行携来劲风,凌起她乌黑的长发。她于远处最后深深地凝望了慕凌一眼后,挥剑破开保护罩,与长行共成一强烈光势,一头扎进了墨黑的海水中。
海面被冲破的一刹那,整片天地宛如地坼山崩般的,全尽猛烈摇晃了起来,慕凌于那霎刻匆猝地回头。
但他的保护罩已经不见,苍茫天涯间仅留下被猛厉冲陷还未恢复原状的巨大空面,泽生在他手中,不知为何也晃动得此般厉害。
他转眼的瞬须,痛情海上滔天狂浪迅转为一支黑色庞弩,澎发的巨箭发出轰鸣壮响,流星飞电间已迸射到慕凌的胸前。
他右脸颊的一道细长血痕,此刻映着他面上神情凄冷而凛厉,力量雄大的一支巨势长箭,避无可避穿入他漆黑的眼瞳。
他已经来不及阻挡。
然而咫距中却有另一样东西抗了上去。
轰天震地的爆响,慕凌被剧烈的冲波反震出去,甚至都没有看清挡上去的那是什么。而片霎之后爆破处升起的一阵青光,让他的眸光遽然收紧。
幸好须臾后从浓烟里飞出来的那样器物,才让慕凌急跳的心稍缓了下来。
他的脸上被散冲的烟烬掠灰了一块儿,瑜清歪着脑袋端详了他一会儿,打笑他似的跳了跳,而后飞到他眼前,挺直了身躯像在洋洋自得地说:“你瞧,我帮我的小主人保护了你了。”
它从慕凌愣怔的神态上看出不解,又转了转身子围着他飞了几个圈,是在说:“我的小主人派我来在你身边,叫我不要让你受伤。”旋即它又凑近慕凌扭了扭,如娇赖般的:“那个东西可把我打疼了。”
慕凌不禁莞尔,伸手把它接了过来。瑜清靠近慕凌的衣裳,才嗅见他身上有血的气味,忙地一看,原本那支幻箭的力量太强,它虽去对抗了大部分,还是让他被那刁滑的东西溜过来暗算了。
瑜清抱愧,又从他手中飞出来不安地摇摇身,像是在言:“若是我的小主人责怪我,你可帮我说说话啊。”
还没等瑜清把意思表达完,刚息平的海面忽然再次震晃起来,随后海潮暴涨,从八面喷涌出无数条庞大的水柱,又在移时后于高空炸爆四方。
空溅的爆瀑还未落归海面,深海中继倾起惊天涛涌,浓墨般的黑涛翻上空穹,顷刻间从汹滚的波澜中再度撞出一股巨浪。巨浪之中,是一条大展鳍翼的蝠蛟兽。
蝠蛟兽一体两形,上呈骇异的蝠鲼形态,下现凶暴的蛟龙巨尾。胸鳍肥厚如翼,背鳍布满了诡怖的圈图,尾身满披尖锐的鳞甲,粗壮异常。
瑜清被它的凶样吓得径直避到了慕凌身后,慕凌紧握泽生剑柄,曈曈视光紧盯在蝠蛟兽身围。当他望见硕长的蝠蛟兽全体冲出了水面,而它身后再没有跟着任何事物时,目中神情蓦然变得阴寒无比。
瑜清亦注意了这一点,猛地冲身出来往前疾冲了一段距离,不过离近后它很快发现蝠蛟兽尾上缠绕的无色细索,它再仔细一看,那是长行化身的缚绳。于是它大舒一口气停了下来。
但是慕凌没有看见。
他的双眼中从蝠蛟兽出水的后一刻骤然变得迷混,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如同和无际的虚幻交织在了一起,他看什么都觉得渺远。
他并没有意识去洞悉今时今刻自己的心中是什么心情,然当瑜清回转去看他时,悚然地发现慕凌的眼瞳里一片空洞的漆黑,而他的额头上竟然隐隐现出了可怕的乌迹。他脸上神色,分明是残忍的噬血凶光。
这简直比蝠蛟兽还要骇人,瑜清惊的都不知要往哪儿跑了。幸亏在刹刻之后,它欣喜地寻见了它的小主人。
海潮上空的人身周聚凝出厚重的墨气,连泽生四围的光辉被缭绕的黑戾缠住,书墨成一副浓郁又诡秘的暗戚画卷。
他身后的人见此状,恐得双眸遽然张大。
“慕凌。”
轻灵灵的一声唤,他欲挥剑的姿势瞬时僵在了那里。
瑜清诧异地望着他额上的戾痕在这霎间褪干逝尽,要是它能显现出表情,现在一定是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白馍馍。
慕凌不是迅即地回身,而且一点点缓慢地转了过去。他还没有整理好心绪,不晓得该对她说些什么,好在云珞一见他转身,便笑盈盈向他伸了一只手:“我没力气走了,慕凌,你过来拉我一拉。”
慕凌便向着云珞行了去。没有很快,也没有很慢,像是从和,也像是紧张,走到云珞身前,用没有握剑的那只手去拉了云珞的手。
他抬手的动作迟缓,不过当他的指尖刚触碰到云珞手心时,云珞就反手主动握住了他的整个手掌。
慕凌仿佛有些怔然的抬首,在这尽是乌云与阴霾的天空下,她的展颜却成为了这里新的色彩。他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,喉头有点控制不住地颤动,但并说不出话语。
云珞刚从海底下上来,全身也是冰凉的,相执的两只手皆是冰冷,但云珞很紧地去握着他的手,想把身上的温度和所有的心情,都分给他。
想怪她不受安排,想怪她擅作主张,想怪她以身犯险,最后却唯想能够一直见她在他眼前。
慕凌就这么静默地凝视了云珞许久,久到云珞都觉得不好意思了,玩笑问道:“怎么这样看我?难道痛情海变了我的模样么?”
慕凌低眸微微一笑,还未及应答,突然那边的蝠蛟兽发出极亮的一声嚎鸣,两人与声望去,是蝠蛟兽在狂猛地上下钻跃,剧烈地欲挣脱长行的困束。
慕凌侧首温言道:“你怎知海下有蝠蛟兽?”
云珞回他一笑道:“我就是以为水下有怪妖,下去了才见晓是蝠蛟兽,便捆上来让你也瞧一瞧。”
慕凌忍不住抬手敲了下她额头,道:“你以后再如此自顾自行,我就要……”顿了顿,他又道:“我要问罪你的。”
云珞嬉笑道:“哦?你要如何问罪我?”
慕凌道:“我……”
话未落,两人神色匆惶再变,他们齐视的地方,腾隆起一柱浩瀚的旋流。这股强势的洪柱,比之前任何一次的浪涛和水柱,都要凶悍。
阔辽百尺,擎天千丈。水渊剥离后,现出其中一头足有边上那只蝠蛟兽两倍大的,巨型蝠蛟兽。
被长行捆缚的小蝠蛟兽受之力量波动,更加甩头摆尾地抗挣,它身上激发的蛮力应接到海上,不断地炸起丛丛水花。
但此时已顾不上它,云珞和慕凌的眼睛,完全聚集在了勃然出海的这头巨型蝠蛟兽上。蝠蛟兽根本不该轻易现身在凡人住居的领域,更不可能是痛情海中会出现的野物。
短促的互视后,慕凌和云珞分各疾飞出去,从相对的两个方位围向了这头凶狞的蝠蛟兽。
泽生剑气凌厉,凛凛破风,在瞬刻中到达蝠蛟兽前方,挥力斩向它的腹尾。而蝠蛟兽自胸鳍下皆长满了锯齿一样的荆刺,慕凌这一剑下去,居然完全没有斩开它的鳞甲。
蝠蛟兽受击后发怒震尾,甩动巨长而披满锐利荆刺的粗壮长尾横击慕凌,慕凌在空中迅急地转势闪避,趁蝠蛟兽动用尾部的时机,寻隙跃身劈至它的头鳍。
在慕凌前攻的间隙中,云珞扔出瑜清替换困缚小蝠蛟兽的长行,她接回长行,聚力冲向巨蝠蛟兽。
蝠蛟兽的上身是逸游广海的蝠鲼,硕大的胸鳍灵活无比,以是慕凌飞身持剑击刺时,它能够在短刹中漩起躯体来抗避,并猛将离它很近的慕凌一齐蟠卷了进去。
长行的剑势本来亦是冲着它的头鳍而去,然在望见蝠蛟兽旋扭着广翼欲把慕凌裹入时,云珞急忙调转势头往它鳍尾交接的位置横去一剑。
蝠蛟兽关键的部位受创,痛激得它怒鸣一声猛张鳍翼振动起来,在慕凌被巨翼抛甩出来的霎那,他再次以迅雷之速飞升,挥剑砍向它的头部。
在慕凌动手的瞬时,云珞紧随其后,起剑往它的腹尾上复去一斩。
蝠蛟兽在慕凌出剑后凭借它极度的敏捷闪去一半,只让慕凌砍中了它最高处的胸鳍,而尾部云珞的一剑它避不脱,被长行斩破鳞甲,深砍进了它的血肉。
头尾共受重击,蝠蛟兽彻底发性暴狂,鸣天嘶地,它悍戾地甩出全身,力量至大到天摧地塌,底下的海水狂烈地翻覆爆炸起来。同时剧烈反抗的小蝠蛟兽借其癫狂之力,猛挣脱了瑜清的约制飞蹿出来。
它暴狞的巨尾端缘甩中云珞的前身,云珞乱促吐出一口鲜血,长行与她分离,双双失力坠向海面。
慕凌几重疾身躲开蝠蛟兽鳍翼暴躁的拍击,转眼却见云珞仰空急速地跌落下去。他扔了剑就疾飞出来,然而却被怒撞过来的小蝠蛟兽迫了个翻身,待再转身,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。
瑜清从小蝠蛟兽飞脱的位置疯狂往她那边冲,但是赶不及了。
失控地呕出那口血后,云珞的眼前就只余倒翻的长天,她于狂风中迅疾下落,呛溢的血腥充斥了她的整个口鼻,她欲施力返身,但是有心无力。
她早在海域中与小蝠蛟兽恶斗时,就已经用却了太多的力气。
恍觉冰冷的海水拍击到她的背脊时,有个人又急烈又和柔地抱住了她的身体。
云珞复次睁开了眼,那个人于上紧拥着她,她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颊,然听见了她隐忍的哭声。
云凰抱着云珞翻身腾起,径直拥着她飞去了最近的海岸。
不及说什么,云珞一抬首,却见到高空中被两条蝠蛟兽围击的慕凌周身,再度被那种绝戾的暗息缠上了。
云凰颤抖地放开云珞刚要输力为她疗伤,云珞却抢先抬起了手,向着云凰进入的墟洞口,施去了一道法。
那是君琛、知末、旭承正在落下的通道。云凰吃惊地张开了嘴,云珞施过去的居然是道障眼法。她讶异回头,阿珞,阿珞她是要他们不能看见慕凌身上涌出的黑气。
云凰惊异未定,云珞用力地拉住了她的手,焦灼语道:“你去帮他、你去告诉他,不能用那种法力!如果他用,我不会原谅他。”说完又急虑地推了推她的手:“我伤不重我自己调息,快去!”
眼见君琛他们已经下来了,云凰知道云珞最想要做的是什么,只能忍着心焦急急飞上了浩空,把云珞的话,一字不差说给了慕凌。
在几句话落之前,慕凌一时的神情和状态连云凰都觉得可骇,万万幸的是云珞的几句话真的让他缓复了过来。云凰在迎击蝠蛟兽的时隙里回眸,弹指间君琛和旭承已经来到了近旁,不禁暗暗心惊,想若是他没有这么快复原,即时被赋障眼法,但离的这样近,难保不让他们发觉有异。
正这瞬息,云凰目前骤飞过一道赤虹剑锋,随即猛地被人拽了回来。
利锋刺入向云凰俯冲下来的小蝠蛟兽正胸鳍上,小蝠蛟兽挣扎数下,从胸口迸发出强力把长顾震出,同时兀自向后掉了下去。
长顾倒转回君琛手中,他放开云凰臂襟,怀怒训道:“你还发呆!”
云凰刚要回言,无意间忽然视见从小蝠蛟兽尾部向他们射上来的一阵毒刺,忙大喊道:“小心下面!”
君琛、旭承闻言,挥剑纷纷劈开了偷袭上来的尖长毒刺。
慕凌的一把剑斩在巨蝠蛟兽上鳍处,他向下聚力一压,顿时沿鳍条劈开了巨蝠蛟兽的一边臂鳍。蝠蛟兽撕裂地长鸣,暴戾一展翼,将他震飞出数尺。
旭承在后看准时机,猛向前补上一刀斩下了巨蝠蛟兽的右翼。蝠蛟兽飙狂挥出庞大的左翼,旭承飞外躲闪,但不备被其强雄的劲气扇得倒扑出去。
云凰迅速横飞过去从边上接住了他,冲劲太大,两人又震得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脚。云凰托着他后背送他下岸,笑乐道:“哎呀,你又没法力,冲那么前干嘛?给它打死了怎么办……”
旭承不服道:“你小看我,没法力我照样……”
正当时,痛情海上波涌复起,又兴弥天的惊涛骇浪,岸上的旭承和云凰受波及,被剧烈起伏的地面晃荡得左右摇晃。云凰慌张地往云珞那边看,可云珞和知末竟然不在原处了。
海上的巨蝠蛟兽被砍去了大片的右翼,淅淅沥沥地往下淌着如柱的血流,它的全身狂栗,眼球愤凸,背部的浓靛色扁圆斑一圈一圈地暴涨,而随之发出深灰蓝的亮光。
君琛皱眉眯起眼,当见巨蝠蛟兽背部的蓝光绽到了一定强度时,他突然变色,大惊道:“不好!”
巨蝠蛟兽疯狂甩动长满荆刺的粗壮蛟尾,身上密布的扁圆斑涨成极恐怖的形态,竟有一种要毁身自爆的兆头。
空气中散出由稀到浓的恶臭,君琛和慕凌剑上两道强光一前一后击到巨蝠蛟兽身上将它收拢,但只是片刻,被他反冲了回来。
眼望巨蝠蛟兽就要失控地自爆,君琛、慕凌、云凰、旭承拼命往上冲的光阴,天空中响起了幽促的箫声。
四人忽顿了脚步。
随箫声,在巨蝠蛟兽四周打造出青光屏罩。箫音高鸣,清扬而有力,直到巨蝠蛟兽的神状稍稍平缓下来,箫音才渐转平,从屏罩边缘形成一缕缕细小音符,幽和地潜进屏罩内,钻入蝠蛟兽的躯体。
柔青的光波屏罩之前,是执箫的云珞,和为她递力的知末。
瑜清作为至高净器,挥发着它极强的净彻恶秽的能力。
徐徐箫音舒平着蝠蛟兽的躁狂,同时于无形中给它制出枷锁,使它不得轻举妄动。云珞于前施法,知末在后给她渡力,如此灵力不竭,一直可以到完全制服巨蝠蛟兽。
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,正在云凰和君琛准备上去一齐给云珞传力时,倏然间风云变幻,在他们所处的苍穹之上,开出了一道极端刺眼的曜白漩涡。
慕凌的心神剧动,脸色也跟着变了,其他人未见过那是什么,可是他再熟悉不过。那就是无妄咒展开的标志,他与云珞在戏园的荷塘边时,正是被这道法术卷进的痛情海。
云珞亦认出了那是无妄咒,这一次的痛情海都还处在即将闯破的关节上,又一次的咒术,更难料他们会被带到什么地方,还会遇到什么妖异。
她只能加紧地吹奏谱曲,希望先将巨蝠蛟兽彻底处理完束,唯恐再生枝节。
知末在云珞身后,似能同感她的惶恐,忧忙地聚集起全身灵力传予给她。
泽生在接连的战斗后已生乏力,但在慕凌重次给它渡法力时,仍然立马恢复状态绽出盛光。慕凌会心地捧起它,以元灵给它传达了最后一道令。
在白漩出现后,云凰和君琛第一时间飞到了知末与云珞两围。旭承跟随慕凌,来至无底的漩涡前。
白漩停止转动,慕凌的五指微动,继加倍地握紧了泽生。他的手上血汗交杂,筋脉俱起。
旭承在慕凌侧后,一只眼盯深漩,一只眼盯公子动作,望公子的手势欲起,他作先手起势,预备在慕凌之前顶上去。
出乎所有人意料,偌大的白漩停止轮转后,并没有发启攻击,也没有把他们带到哪里去,而是从其中传出了两个人。
但是在见了两人面容之后,几人的戒备不仅丝毫没有松懈下来,反而愈加严紧。两张陌生脸孔,眼中闪烁的却皆然是讥耻与贪婪的恶光、同叵测的奸笑。
两人一前一后,前人的面目表情明显更刁恶,而慕凌扫观了他们一趟后,眼睛直直严视向了后头的那个人。他一眼能看出这个人施化的易容术,当其人邪恶地勾起了一边嘴角时,则完全印证了他的猜度。
前人刚抬掌,慕凌便携风执剑横去,旭承紧随其后,刺向后人。慕凌的雷霆攻势打断了前人的施法,旭承的刀锋看似也击中了后人,可当他的刀实际穿过去时,刺破的人形却变成了虚影。
旭承猛地一惊,而在此时,后人已来到巨蝠蛟兽上空,他手掌中朝蝠蛟兽扔下一团烁光后,蝠蛟兽就彻顶失性疯癫,瞬即摆脱控制,续次暴涨了背部的圈斑。
瑜清被打回,云凰和君琛急恐地对蝠蛟兽施力,但是巨蝠蛟兽再也不受任何人的压制,癫狂、神速地涨开靛斑,只是顷刻,巨蝠蛟兽自爆了。
他们眼前闪过冰蓝光罩,但一瞬被猛烈的雷击炸毁了。另一个人,对他们接下了霹雷阵。
漆而赤的烈光暴开的一刻,云凰和君琛同扑向了知末和云珞。君琛把云凰扯到下方,一齐盖住了她们三个人,再后就是闭眼。
只有云珞没有闭眼。
横飞的腥污和四射的骸秽在嘭然烈响后炸向他们,她强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在想什么,在火光即将要砸中君琛背部的前一瞬时,她于四个人的最底部,让瑜清和长行载助她,实现了再一次的翻覆。
下一间刻是云珞的闭眼和下方三个人的猛睁眼,君琛红着眼几乎就要吼出来,然而发不出音也做不了动作,只是眼睁睁见了他眼中的湮灭。
长剑,身躯。破海,白漩。
混沌,耀光。泼洒,碎影。
还是有人抓住了她的手,像是他,又不像是他。像是疼,也不像是疼。她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的样子,也像是没有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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